“为了通勤方便,我一直想买辆车,但总担心油车没牌、电车没桩。真买了电车后才发现,补能远比想象中方便。小区、单位附近都有充电桩、换电站,完全不用为补能焦虑。”朱女士的感受,正是上海万千新能源车主用车的真实缩影。作为国内新能源汽车保有量最高的城市,上海汽车电动化转型步伐始终走得快、底盘稳。迈入“十五五”,如何在电动化转型上提质增效、行稳致远?近日上海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出台的《上海市节能降碳和循环经济发展“十五五”规划》(以下简称《规划》),给出了一套兼顾规模、质量与协同的电动化兜底方案。
近年来,上海新能源汽车推广步伐持续提速。截至2021年底,上海新能源汽车保有量达63.5万辆,位居国内城市第一;2023年末,这一数字迅速攀升至128.8万辆,跻身全球城市新能源汽车保有量首位。根据《2025年上海绿色交通发展年度报告》(以下简称《报告》)的数据,截至2025年,上海已累计推广新能源汽车201.0万辆,保有量182.4万辆,新能源汽车市场渗透率达到71.6%,是全球新能源汽车渗透率最高、应用场景最丰富的城市之一。
在高保有量的基础上,上海汽车电动化转型要如何实现提质进阶?《规划》对此给出了清晰目标。《规划》提出,要持续开展新能源车辆替代,推动城市公共领域用车全面电动化,到2030年,小客车电动化率超过40%。
在城市公共领域用车上,《报告》显示,到2025年,上海地面公交和出租汽车车辆已基本实现电动化。其中,地面公交方面,除城市应急车型外,已全部更新为新能源汽车;巡游出租车方面,新能源车辆占比达95%。此外,在公共运输领域,全行业近1.5万营运旅客运输车辆中,新能源车辆占比约29%;货运车辆方面,2025年,上海新增或更新城市配送小型货运新能源车辆近7000辆,新能源中重型营运货车超3.51万辆,新增新能源城配冷链货车2068辆。
为进一步提升城市公共领域车辆电动化,《规划》明确多项具体举措:加速物流配送、环卫等领域车辆新能源替代;加快推进新能源重型货车规模化应用;加速淘汰国二及以下非道路移动机械,到2030年,具备条件的港口、物流基地、机场等内部车辆及作业机械基本完成清洁能源更新替代。
相关数据显示,上海180多万辆的新能源汽车保有量中,私人用户比例高达77%。这意味着,上海进一步推动新能源汽车的关键,便落在小客车电动化之上。截至2024年末,上海实有小客车约613万辆,其中新能源号牌达146万辆;截至2025年底,上海全市实有小客车621万辆,其中新能源小客车总量达到172万辆,同比增长约17.81%,新能源小客车保有量占比已达27.70%。按照《规划》提出的“2030年小客车电动化率超40%”目标,意味着未来5年要实现12.3个百分点的增长。
在中国汽车流通协会乘用车市场信息联席分会负责人崔东树看来,上海新能源新车上牌渗透率长期处于高位,40%的目标属于稳健偏积极。“电动化率是保有量占比,不是新车渗透率。”崔东树告诉记者,存量燃油车使用周期普遍在10至15年,保有结构转换天然慢于新车销售结构,5年提升12.3个百分点的目标和一线城市存量替换的历史节奏基本匹配。这一目标充分考虑了上海机动车总量管控、老旧燃油车置换节奏、充电设施等配套约束。
全联车商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总裁曹鹤同样认为,40%的目标“进可攻、退可守”。“40%的电动化率兼顾了可行性和政策高度,不会给地方政府造成过重的执行压力。”曹鹤表示,汽车产业正处于深度整合期,尽管此轮调整或将对近两年销量造成扰动,但调整周期相对短促,倒逼产业加速整合重组,新能源汽车销量有望重回稳健增长通道。
小客车电动化率要想从27.70%跃升至40%,缺口究竟从哪里补?对此,崔东树指出,上海机动车额度实行总量管控,若仅依靠新增新能源额度,电动化率提升速度会明显放缓,存量燃油车置换是小客车电动化率提升的最核心抓手。“新增新能源是基础,存量置换是能否达成目标的最大变量。”崔东树称。
此次《规划》在“运输设备更新行动”中明确提出,鼓励存量燃油小客车更新为新能源车辆,到2030年,燃油小客车保有量进入峰值平台。“进入峰值平台,并不等同于燃油车绝对数量立即停止增长,更不是所有增量都给到新能源汽车。”崔东树解释道,峰值平台意味着燃油车保有量将不再快速上行,而是进入高位震荡区间。每年新增的燃油车数量,基本可与报废、迁出、车辆置换数量相抵消,总量不再持续走高,后续逐步缓慢回落。
究竟要如何推动存量燃油车转向新能源?曹鹤提出“两条腿走路”的思路。一方面是自然淘汰的梯次推进,另一方面则是政策端的持续撬动。“可以通过相关补贴鼓励油车置换、报废机动车淘汰,加快推动存量燃油车转向新能源。”曹鹤称。
补贴解决的只是购车成本问题,存量替换的关键,还在于打通使用端便利。“若社区充电等配套举措没有及时落地,40%的目标达成难度会明显加大。”崔东树强调。截至2025年底,上海已累计建成公共(含专用)充电桩29.8万根,并建成213个高速公路服务区充电车位。为解决老旧小区充电难等问题,上海还推行共享充电小区项目,截至2025年底,全市已建成共享充电小区项目260余个。
为进一步完善“十五五”时期上海补能网络布局,《规划》提出,提升交通场站、高速公路等设施设备绿色化智能化水平,健全充换电站、岸电等设施网络。加快推进居住区充电桩建设,新建住宅配建停车位100%建设充电设施或预留建设安装条件。可以说,桩够不够多、流程够不够便捷,这些体验层面的变量,远比补贴数字更能影响燃油车主的置换意愿。
在上海,超180万辆新能源汽车往来穿梭于城市路网,同时接入城市能源网络。如此庞大的保有基数,让新能源汽车跳出单纯交通工具的定位,成为能够调度、循环利用的能源与资源节点。
《规划》明确提出,推动虚拟电厂规模化发展,持续拓展分布式电源、可调负荷、储能、车网互动等增量资源接入。将车网互动(V2G)作为增量资源放入“强化电力系统调节能力”之中,足见上海对挖掘新能源汽车储能潜力、构建新型电力系统的重视。
相关数据显示,今年迎峰度夏期间,上海累计开展V2G专项调用48次,总放电量10.91万千瓦时,总放电车次8030次。今年9月,国网上海市电力公司营销服务中心汇聚全市多家V2G聚合资源,组织开展V2G集中放电工作,最大响应规模达3.46万千瓦,累计放电量5856.77千瓦时,放电车次410次,3项数据均创新高。目前,私人充电桩正逐渐成为上海V2G调用主力,居民V2G调用次数、放电电量占比分别为81.25%、65.67%。“十五五”时期,上海有望激活更多新能源汽车储能资源,实现车能双向协同。
此外,汽车全生命周期闭环也被纳入上海节能降碳与循环经济发展之中。《规划》提出,推动资源循环利用产业提质增效,支持布局合理、技术先进的报废机动车拆解、废旧动力电池循环利用产业发展。
碳足迹的落子则将利好汽车“出海”。根据《规划》要求,“十五五”期间,上海将加快本土碳足迹背景数据库建设,编制符合国际标准的《产品碳足迹数据库建设导则》,持续积累钢铁、化工、汽车、电子等重点行业碳足迹因子数据。到2030年,力争聚集本土化数据集5000个,与全国产品碳足迹背景数据库形成互补。
“搭建这套数据库,优先覆盖汽车行业,对国内汽车‘出海’是重要的基础利好。”崔东树表示,“过去国内车企的短板,就是缺少本土化权威碳因子,大多只能套用欧美数据库,容易高估碳排放,抬高合规成本。”在他看来,上海建立本土碳足迹背景数据库,依托国内供应链、能源结构形成本土碳因子,让碳足迹核算更贴合国内生产实际,对接国际绿色规则,能够降低汽车出口面临的绿色壁垒风险。
从存量置换到补能基建,从车网互动到碳足迹核算,上海将新能源转型从一个保有量数据拆解成一条覆盖购买、使用、回收、系统协同的完整链条,重新定义了地方电动化方案的内涵边界,有望成为其他地方借鉴发展的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