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赢国际437官方养老保障体系作为人民群众最直接、最普遍的民生关切,是推动分配关系优化、实现代际公平的重要制度支撑
作者|谢远涛 刘喆「对外经济贸易大学保险学院,谢远涛系院长;上海国际再保险登记交易中心长寿风险实验室」
习指出,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把增进民生福祉作为发展的出发点和落脚点,并强调共同富裕是社会主义的本质要求,是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特征。在新时代背景下,如何构建普惠和可持续的养老保障体系,既是经济社会发展的现实要求,也是实现共同富裕的重要抓手。面对日益加剧的人口老龄化趋势,仅依靠第一支柱基本养老保险已难以满足全体人民的养老需求,必须通过发展第二、第三支柱,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和风险分散中的作用,以市场工具优化支撑“人人享有基本保障、人人共享发展成果”的共同富裕目标。坚持以共同富裕为导向,不以简单财政搬移而求短期平衡,而是通过市场工具与监管引导,优化多支柱养老保障格局,是既保护又激发长期资金活力的可行路径。
共同富裕的实现,既要注重“蛋糕”的做大,也要强调“蛋糕”的合理分配,而养老保障体系作为人民群众最直接、最普遍的民生关切,是推动分配关系优化、实现代际公平的重要制度支撑。
从制度架构来看,我国已经建立起以第一支柱基本养老保险为核心的保障体系,为广大劳动者提供了“兜底”的制度安全网。然而,随着人口老龄化的加剧,单一依赖第一支柱已难以在财政可持续和社会公平之间取得长期平衡。因此,以共同富裕为导向,必须通过完善第二支柱(企业年金、职业年金)和第三支柱(个人养老金、商业养老保险)来形成互补与协同,在市场化机制下拓展养老资金的供给渠道和风险分担空间。
这一逻辑的核心在于,通过市场工具的引入与制度设计,使得不同收入群体都能在普惠性、可持续性维度上受益。这需要政府和市场互为支撑,政府通过规则设计和激励政策为市场化发展提供制度土壤,而市场通过产品创新和风险管理提升体系效率,最终在风险共担、收益共享的框架下,形成既能满足个体需求又能服务整体公平的多支柱养老保障格局。这种逻辑体现了共同富裕的深层内涵——既保证社会底线安全,又激励全体人民通过制度参与与市场机制共享发展红利,从而推动共同富裕目标在养老领域的落实。
从国际比较的角度看,一些国家在“基本养老保险+补充养老制度”的架构下,形成了相对成熟的多支柱养老保障体系。其共性在于,第一支柱主要承担基础保障和防止贫困的责任,而第二、第三支柱则通过市场化机制提供差异化和可持续的养老财富积累渠道,特别是欧美发达国家和部分新兴市场国家在第二、第三支柱的制度建设上积累了较为成熟的经验,值得借鉴。
美国的养老体系以社会保障为第一支柱,是覆盖全民的基本养老金。然而,美国真正的养老财富积累主要依靠第二、第三支柱,尤其是以企业年金计划[401(k)]和个人退休账户(IRA)为代表的制度。美国政府在政策层面,重点通过税收递延优惠和投资自主权来激励个人和企业参与。例如,401(k)计划允许雇员在税前将部分工资投入养老金账户,投资收益在提取前免税,从而显著提升了养老储备的吸引力。同时,金融工具的丰富,为养老资金提供了多样化的配置空间,使得养老资金能实现长期保值增值。这种“税收优惠+市场投资”的模式,确保了养老财富的可持续积累,而政府财政的长期压力也将得到有效缓释。
在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后,英国认识到仅依靠国家基本养老金难以满足未来老龄化的挑战,于是大力推动第二支柱的发展。其标志性制度是“自动加入”(Auto Enrolment)机制,即所有符合条件的雇主必须为雇员建立企业年金计划,雇员默认自动加入,除非明确选择退出。这种“软强制”方式显著提升了企业年金覆盖率,特别是中小企业职工的参与度。此外,英国政府设立了“国家雇员储蓄信托”(NEST),作为低成本、普惠性的平台,帮助小企业和低收入群体获得便捷的养老金账户。这一制度创新体现了政府在普惠性与公平性方面的积极作为。英国的第二、第三支柱在制度设计上相互衔接,第二支柱通过自动加入机制显著提升了雇员的参保率,而第三支柱则提供了个人自主储蓄和投资养老的补充渠道,使不同收入水平和就业形态的人群都能找到适合的养老工具。政府在这一过程中提供税收递延、缴费补贴和灵活提取等政策支持,确保中低收入群体也能在第二、第三支柱的联动中受益。另外,英国养老金委员会(Pensions Commission)长期关注制度公平与可持续性,其政策建议多次强调“提高基层民众的养老金保障水平”,推动政府在制度安排中兼顾普惠性和稳健性。这种从强制覆盖到个性化补充的联动模式,既保证了民众的普遍参与,又为不同群体提供了差异化选择,体现了养老金制度在公平性与效率性上的平衡。
荷兰的养老体系被认为是世界上最健全的养老体系之一。其第一支柱为全民基础养老金(AOW),提供普遍性的底线保障;第二支柱以职业养老金为核心,几乎覆盖全国所有雇员,采用“集体确定缴费制”(CDC),即缴费确定但投资和长寿风险由全体参保者共同分担。这种模式既避免了传统确定给付制(DB)的财政不可持续,又较完全个人化的确定缴费制(DC)更具风险缓释功能。荷兰政府的角色主要体现在制定制度规则和监管框架上,通过严格的资金管理、透明的披露机制和长期收益率假设,确保养老金体系的稳健运行。其经验表明,风险共担机制是提升养老体系可持续性与公平性的关键。
在一些新兴市场国家,财政资源有限,养老制度建设往往采取分层次、渐进式的策略。例如,智利在20世纪80年代推行个人账户制改革,虽然在后续遭遇了一些公平性争议,但其在资本市场发展、养老金资金长期积累等方面的经验仍具借鉴意义。拉美其他国家如墨西哥、哥伦比亚,也通过引入个人养老金计划并辅以政府激励,逐步推动第二、第三支柱的发展。
国际经验带来的重要启示是,政府在养老保障体系中主要承担“制度设计者和激励者”的角色,而非直接财政负担的无限扩张。通过税收优惠、工具创新和监管优化,可以在不增加长期财政压力的前提下,激发市场活力,推动多支柱养老体系发展。这正契合了中国式现代化的要求,即在共同富裕导向下兼顾效率与公平,构建一个既可持续又具有普惠性的养老保障新格局。
另外,欧美养老金公司和保险公司在再保险运用方面的实践也具有借鉴意义。在人口老龄化日益加剧的背景下,养老金和年金产品的终身支付责任极为沉重,单一保险公司难以独立承担。通过与全球再保险公司合作,保险机构能够将部分长寿风险转移到资本实力雄厚、跨国布局广泛的再保险集团。这不仅降低了单一机构的风险集中度,也使得养老金和年金产品能够以更低保费、更多元的形式面向中低收入群体,从而实现普惠性目标。例如,荷兰的养老金基金通过与再保险公司合作,将长寿风险和市场波动部分转移,从而释放出更多资金投入长期投资,保障了养老金制度的可持续性。
借鉴国际经验并结合国情,可以将“普惠性、可持续性、风险共担”作为我国多支柱养老保障体系制度设计的四个核心维度。
一是普惠性维度的工具设计。在共同富裕导向下,普惠性建设依赖金融机构的收益能力,既需要确保产品的性价比,又需提供终身给付功能。以保险公司为例,通过精算管理、长期投资和规模化风险分担,实现保费成本的优化,从而使中低收入群体也能承受。在产品设计上,应以保障型为核心,突出终身领取、稳定支付的特点,即便在建立养老金集合账户的情况下,后台资金最终应对接保险公司终身给付产品,实现“账户积累+保险终身领取”的闭环。在政策上,可通过对提供养老金和养老保险给予金融机构的税收优惠,降低资金使用成本,提升产品收益,降低产品价格。
二是可持续性维度的工具设计。可持续性是多支柱养老保障体系稳健运行的核心保障。保险公司要在确保终身领取功能的前提下实现普惠性的保费水平和稳定的长期支付能力,需要政策和制度层面的配套支持。一方面,应通过税收优惠、资本计提政策和投资收益政策,降低保险公司运营成本,提高长期收益能力,确保保费可承受且终身给付可兑现。另一方面,应允许保险公司投资多类型资产,包括固定收益、股权、基础设施及合规的另类资产,为养老资金提供跨周期增值空间,并通过政策引导支持长期稳定投资,强化抗周期能力。制度设计还应强调长期缴费激励、收益再投资和风险缓释机制,使资金能稳健增值、抵御市场波动。政府在此过程中应发挥引导和监管作用,确保资金安全与透明。
三是风险共担维度的工具设计。养老保险的风险主要包括长寿风险和市场波动风险。为实现共同富裕目标,应充分发挥保险机制的作用,将个体风险转化为群体风险,通过制度化分摊降低个体负担。引入长期资本市场工具及再保险安排,将部分长寿风险和投资风险转移至再保险机构或资本市场,增强金融行业的支付能力和资金稳健性。
在共同富裕导向下,多支柱养老保障要体现公平可及、低收入群体受益和收益共享,单纯依靠保险公司自身精算管理和经营,难以同时兼顾低保费、普惠性和长期支付能力,尤其是在中低收入群体参与需求快速扩大的背景下。因此,市场化风险分担机制应发挥关键作用,通过资本市场工具和再保险安排,将长寿风险、利率风险及市场波动风险进行多元化、分层化转移,实现制度公平和广泛覆盖。
市场工具助力普惠终身养老金。市场工具能够增强低保费养老保险产品的可行性,从而保障中低收入群体的长期领取权利。通过长寿风险链接证券(ILS)及相关资本市场安排,保险公司可将未来养老金支付义务部分证券化或资本化,将风险转移至专业投资者。这种机制降低了保险公司自留风险,使普惠型养老保险成为可操作方案。
更为关键的是,市场工具能够与政策激励结合,为共同富裕提供制度支撑。通过税收递延、投资收益优惠和长期资本配置激励,提高保险公司收益能力,完成终身领取保障。这不仅保障了资金可持续支付能力,也使市场工具在制度层面服务共同富裕目标,即通过市场化机制实现风险共担、机会共享,使全民尤其是低收入群体都能享有安全、可及、长期的养老保障。
再保险机制保障供给侧的持续和稳定。在政策层面,应通过税收激励、资本计提优化及投资政策引导,支持再保险机构长期投资多类型资产,增强资金增值能力和抗风险能力。再保险不仅缓解了保险公司支付压力,也保障了低收入群体的长期利益,使制度能够兼顾普惠性和可持续性。通过这种机制,中低收入群体能够在不增加财政负担和个人缴费压力的前提下,享受稳定、可靠的终身养老金,实现共同富裕下的公平养老保障目标。
再保险机制的政策延伸与战略价值。在共同富裕导向下,再保险机制不仅承担了养老风险分担功能,还可以通过政策激励实现资金的社会价值最大化。具体而言,再保险公司在享受税收优惠、资本计提减免及长期投资激励的条件下,可获得更低的资金使用成本,从而提高对养老保险产品的长期支持能力。低成本资金不仅增强保险公司终身领取产品的收益稳健性,还使普惠型养老保险能够可持续运行,从而保障中低收入群体的长期养老权益。
通过政策引导、再保险机制和长期投资的有机结合,不仅提升了多支柱养老体系制度稳健性,也为共同富裕目标提供了可操作的市场化路径,使养老资金既服务于民生保障,也助力国家战略发展,形成可持续、普惠和公平的多支柱养老保障体系闭环。■